蘇德中 著 

「快樂不是人生的終站, 而是人生旅程的態度與方向。」 Margaret Lee Runbeck (1905-1956).

快樂是甚麼? 它從何而來? 我們可以學習怎樣變得快樂嗎?對快樂的渴求人皆有之，如果說它是人生中最重要但又最神秘的命題，相信持異議者必不多。對於以上我最喜歡的其中一句關於快樂的引文，有人不禁會問到: 那所謂的「態度與方向」其實是指甚麼?

承著去年的空前成功, 旨在探索個人、職場、以至整個社會的快樂和幸福感的第二屆快樂及其起因研討會已於10月10日圓滿落幕。如是次會議的主題「尋求快樂生活的方法和技巧」，我深信我們可從中獲得一點「態度與方向」啟發。

在為期兩日的會議裏，超過四十位講者根據會議的主題發表了他們的意見，當中包括了心理學家、哲學家、科學家、經濟學家、 政治家、詩人、僧侶、記者、喜劇演員、環保主義者、企業總裁及廣播員等。對我來說，講者的多元化背景給予我一個湛新的體驗，而我從他們身上獲得的對快樂的啟示也實有別我以往參與過的學術會議。對此，希望在這裡與大家分享一些會議中的精華部分。

在開幕致辭中，來自BBC的主播Antita Anand提出了一個有趣而重要的現實:「美好的事物通常不會成為媒體的標題或它們評論的對象，因此我們每天面對的新聞圍繞著罪案、恐怖主義、經濟困難與及令人抓狂的政治爭議。」不錯，在這個被消極主義所籠罩的世界裏，我們可以從哪裏尋找快樂，我們該如何尋找快樂?

由著名物理生物學家 Stefan Klein博士所主持的「快樂的剖析」(The Anatomy of Happiness)是我最喜歡的一節，因為他的演說從科學角度回應了以上的問題。除了以生物物理學的角度解釋了人類腦袋的「快樂系統」外， Klein博士也同時傳達了「個人之力為快樂之源」的訊息，更提供了幾個經生物學研究證明可令腦袋變得更快樂的有力建議:

• 認知策略的作用 (Cognitive strategies)(包括 1. 寫快樂日記和 2. 控制負面情緒)

• 主動積極的作用 (Be active)  

• 運動與性的作用 (Physical exercise and sex)  

• 強化對外在世界的理解的作用(Sharpen the perception of external world)  

• 保持好奇，探索生命中的反差的作用 (Be curious, seek contrasts in life)  

• 人際關係的作用(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

每項建議都是不小的範疇，如果想有更細緻的了解，你可以參考他的著作《快樂的科學》(‘The Science of Happiness’)。

在與Andrew Simms的新作「難道活得好的代價是花光一切?」 (Do Good Lives Have to Cost the Earth)同名的專題討論中，小組討論了物質享受與不快樂之間的矛盾，並對於消費社會提出了警告。作為專題討論的其中一員，Ann Pettifor以「金錢並不邪惡，但也絕對不是一切」這個事實展開她的分享。這令我開始思考我們存活在現今二十一世紀當下，有著高科技如iPod，Blackberry，Facebook，Youtube 和 Google帶給我們的速度、娛樂、舒適、奢華和享受。在已發展的國家中，我們以金錢創造了一個現代化的世界，可是痛苦、厭倦、壓力及不滿等負面感覺仍揮之不去。頓然，小組的精彩討論令哲學家A.C. Grayling的話在我耳際響起:「金錢和物質帶來的只是瞬間的快樂，無形的東西如健康和愛才是真正的財富。」我從不主張貶低物質及經濟酬勞和享受的重要性，這畢竟是社會發展進步的元素。但顯然在有別的東西比它們可以帶來更持久的快樂的同時，是時候把金錢和快樂牢不可破的相互關係一概念端正，始終金錢並不是生命的一切。

作為一個生活在國外的中國人，我對於跨文化快樂及正面心理學的熱衷絕不令人意外。同樣，來自日本授業於美國的David Matsumoto教授，亦熱衷於此命題。他從跨文化的角度發表了一篇關於「認識他人的情緒」(Recognising Emotion in Others)的演說使我印象深刻。

如果要把快樂區分為不同種類的快樂情緒 (Enjoyable Emotions)，你認為會有多少種? 不要驚訝於Matsumoto教授的答案 – 16種! 根據Paul Ekman的著作《揭示情緒》(Emotions Revealed)，16種快樂情緒包括了五官(視覺、觸覺、嗅覺、聽覺、味覺)的感官快感、樂趣 (Amusement)、滿足 (Contentment)、興奮 (Excitement)、輕鬆 (Relief)、驚歎(Wonder), 狂喜或極樂 (Ecstasy or Bliss)、感恩 (Gratitude)、Elevation、Schadenfreude、Fiero以及 Naches。

當中有些快樂情緒甚至沒有中英文的名稱。例如意大利文的Fiero (代表當我們於體育比賽中獲勝或成功解開了一道難後所感受到的強烈的快樂感覺)，意第緒語(Yiddish)的Naches (代表沉醉於我們孩子的成就時帶來的快樂感覺)，與及來自德語的Schadenfreude (代表當我們見證別人遭遇時的欣喜感覺)。Matsumoto教授提出，即使在個別文化語言中沒有詞語來形容部分快樂情緒，並不代表它們在這些文化中不存在。我不禁嘆惜有關研究於亞洲非常有限的事實。因此，要全面解構快樂的秘密，跨文化(尤其在亞洲的)研究著實是不容忽視的。

最後，我很高興可以在會議中見到僧侶Matthieu Richard。我一向認為令人滿意的關於快樂及正面心理學著作的中譯本少之又少，而Matthieu Richard所著的暢銷書《快樂: 發展生命中最重要的技巧入門》(Happiness: A Guide to Developing Life’s Most Important Skill) 的中譯本便是少數我會大力推薦給中國讀者的作品。Matthieu於他的演說中一再強調「智慧」(Wisdom)和「精神鍛鍊」 (Mental Training)。根據他的話，也就是如何「使自己熟悉一套對事物的新看法，一個管理自己思想的新方法，對別人以至世界的新體驗。」如是者，我相信透過我們自身的轉變會對身邊的人有正面影響，繼而逐步地改變這個世界，令世界變得更快樂。

事實上，關於會議的精彩分享可以是數之不盡，例如來自劍橋的Felicia Huppert，蘇黎世的Tania Singer和 BBC的Chris Smith教授在關於科學家如何量度快樂的討論； Irving Kirsch教授關於毒品、安慰劑 (Placebo) 和抑鬱症三者間關係的研究；Ven. Robina Courtin在’從牢獄學到的快樂’的演說； Stirling Moorey 博士(暢銷書《為甚麼好人有好報》Why Good Things Happen to Good People的作者) 有關如何把認知行為治療 (Cognitive Behaviour Therapy)應用到情緒管理(Mood Management) 的說明等等。

不同界別的人士均不約而同地對探索快樂有如此濃厚的興趣，也許反映了我們現時對快樂的不理解，同時展示了我們對快樂的渴求。也許我希望這篇回顧所帶出的最後訊息是:更快樂的生活和世界的目標實在建基於跨領域的合作及努力! 對此，單憑正面心理學的貢獻是十分有限的。我們需要更多學科的參與: 包括哲學、宗教、醫學、咨詢、社會工作、管理、政治及商業等。只有我們集思廣益、互相啟發、共同合作，我們才可以達成我們最終的目標:
建立有效的態度與方向在人生旅程裡快樂地生活。

鳴謝: 在此感謝Felicia Huppert教授邀請我出席是次會議並為我預留了入場證，令我不至於錯過了如此有意義的項目。